有些国有企业正在呈现出一种矛盾局面:决策高度集中在上层,基层员工却要为经营结果承担责任,而薪酬机制长期没有随之调整。项目定价、客户选择、人员招聘、预算调整和重大采购等关键事项,由繁琐的审批流程决定,基层没有话语权;但到了考核时,营收未达、利润不好、回款滞后、成本超支等问题都会被逐级追责,最终压到每个岗位、每个人头上。
这种管理模式源于对国有资产和经营风险的谨慎防控,很多重大事项一律按高风险管理,导致权限长期集中在上层。然而,当责任被层层下放时,上级并未相应承担,形成“有责无权”的现实。集团制定年度目标,逐级分解为子公司、部门和个人指标,营收、利润、回款、客户量、成本和合规等多重指标叠加,员工面对的考核指标变得既多又硬。
在市场景气时,这种自上而下的指标分解能推动短期冲刺,但一旦行业遇冷或上级决策失误,基层员工却要为难以控制的外部因素承担绩效后果。普通一线人员无法影响定价、投资方向或大客户回款,却要在绩效评价中被判定“未尽力”,这与市场化应有的责利平衡相悖。
改革推动下,员工期待收入与贡献更直接挂钩,但现实中薪酬仍多依据岗位等级、身份序列和历史标准来决定;可分配的绩效奖金规则不透明,盈利时员工难以看到自身付出的回报,而亏损时则被要求“同舟共济”。与此同时,为了达成经营目标,企业必须在市场中竞争,但人、钱、资源的增配又受制于严格审批,形成了推进业务与审批制度相互矛盾的尴尬。
监管层一直倡导国企去行政化、推行扁平化和快速决策机制,这些方向的核心是把决策权下沉,让最贴近市场的人能及时响应变化。真正的市场化不仅是把考核和压力下放,更应把决策权和收益分享同步下移,让承担风险的人也能分享回报。
目前的问题在于:基层被推到市场前沿承担全部压力,却没有相应的资源调配权和收益分配权。这既不利于激发员工积极性,也不利于企业在波动的市场中快速调整策略和把握机会。若不改变权责和利益分配的结构,所谓的市场化改革很难触及根本,只会把原有层层加码的压力披上新名号,而非真正实现灵活高效的经营机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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